琴海音乐世界

肖斯塔科维奇回忆录

    从肖斯塔科维奇回忆录《见证》中我们惊异地感觉到作者那颗表现强作欢颜内心却充满苦涩的孤寂灵魂。肖斯塔科维奇一生的经历是离奇曲折的，他忽而被抛上云天，忽而又被掷入谷底，在激烈的跌宕起落中，精神和肉体都受尽了严峻的考验，经历了苦涩复杂的心路历程。并用音乐之笔去写着他的时代和自己的心灵。

     在三、四十年代几次严酷大清洗运动期间，肖斯塔科维奇因歌剧《姆钦斯克县的麦克白夫人》和芭蕾舞剧《清澈的小溪》遭到当局严厉的抨击和指责。官方喉舌《真理报》以“纷乱代替了音乐”为题气势汹汹地断言“苏联音乐中的这种倾向的危险性是很明显的”，“是小资产阶级的音乐”等等。即使是几十年后的今天，经历过“文革”的中国人仍不难理解这样的指责意味着什么。肖斯塔科维奇陷入了深深的危机之中，这场突如其来的批判对作曲家打击是巨大的。虽然随后的“第5交响乐”使他绝处逢生，奇迹般地逃过了厄运。他在回忆录中说： “我在不愉快的一生中饱经忧患。

    但是有些时期凶险四伏，使我特别觉得大祸临头，于是我更加感到畏惧，在我们刚才谈到的这个时期里，我险些自杀，危险使我毛骨悚然，我看不到其他出路。” “等待处决是一个折磨了我一辈子的主题，我的音乐有许多地方是描叙它的。”的确，肖氏生活在一个极端变态的时代，在这个时代苏联有两千万无辜的生命被葬送。他的朋友梅耶霍尔德、图哈切夫斯基元帅是其中之一。他们通常半夜被逮捕，然后就神秘失踪了。作曲家说：“我在回忆朋友的时候看到的只有尸体，堆积如山的尸体”，“我的交响曲多数是墓碑，我国人民死在和葬在不知何处的人太多了,因此我把我的音乐献给他们全体。”

    有“列宁格勒”之称的“第7交响曲”就是其中之一。这部交响曲曾被誉为歌颂苏联军民浴血奋战，英勇抗击德国法西斯，保卫列宁格勒的伟大作品。但《见证》里却这样说： “第7交响曲是战前设计的，所以，完全不能视为在希特勒进攻下有感而发。‘侵犯的主题’与希特勒的进攻无关。我在创作这个主题时，想到的是人类的另一些敌人。我为被希特勒杀害的人们悲痛，但是我同样对在斯大林命令下被杀害的人感到悲痛。我毫不反对把‘第七’称为‘列宁格勒交响乐’，但它描写的不是被围困的列宁格勒，而是描写被斯大林所破坏、希特勒只是把它最后毁掉的列宁格勒。”
    在逝世的前四年间，肖斯塔科维奇已重病在身，已自觉不久于人世了。他向知心朋友、音乐学家所罗门•伏尔科夫口述了他在绝望与孤独中生活的回忆，在伏尔科夫完成写作工作后，肖斯塔科维奇通读了全书，并逐章签名确认，同意将书稿送西方出版，唯一条件是到他死后才能公之于世。这部回忆录后来在美国出版后，在国际乐坛引起了轰动，它改变了人们以往对肖氏作品的认识与理解。
    在《见证》里，肖氏还以调侃的笔调对那些趋炎附势、追随掌权者调子跳舞的小人作了辛辣的讽刺和描述，他们既有达官贵人也有无名之辈。这部书的结束部分，就像他的第14交响曲一样令人黯然神伤和陷入深沉的忧虑。他为他的音乐常常被人曲解而忧心，但更为下一代的同胞要承受同样的灾难而痛苦悲哀“也许他们不会像我这样不得不面对可怕的幻灭，也许他们对待生活会比我更有准备、更坚强。也许他们的生活会摆脱使我的生命蒙上灰色的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