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海音乐世界

作曲大师魏因贝格和他的音乐（中）

    1939年，希特勒的铁蹄突然开始肆无忌惮地践踏波兰，在大批涌向苏联的难民中，有一位华沙音乐学院刚毕业的犹太学生。惦念他并与他永别的人，不仅包括他的父母和姐姐——他们在1941年与其他无数犹太人一起被纳粹活埋——还包括美国著名钢琴家霍夫曼(Hoffman)，大师一年前来华沙演出时看中了这个年轻人，并邀他去美国学习，不料签证还没办下来他已在难民的人流中……25年后的1964年，苏联作曲大师肖斯塔科维奇把第十弦乐四重奏题献给了这位波兰来的犹太人——梅谢斯拉夫•魏因贝格(Mieczyslaw Weinberg/Moisei Vainberg, 1919-1996)，并盛赞他为“当今最出色的作曲家之一”。这是一位被忽视和遗忘的天才大师，一个几乎未开发的音乐宝藏，一曲圣洁而高贵的心灵之歌。

    虽然历尽磨难，但魏因贝格从波兰到苏联辗转的一路却又恰恰是民族文化交汇的音乐沃土。加上他父亲是音乐家，母亲生于摩尔多瓦，使他深入了解了波兰、俄罗斯、犹太、吉普赛等丰富的民间音乐元素，音乐视野宽广，先后创作了《犹太歌曲》、《摩尔多瓦主题狂想曲》、《波兰曲调》、《吉普赛圣经》、《在亚美尼亚山区》等以民间音乐为主的作品。

    而登峰造极之作还要数1962-1963年创作的第六交响曲，因为这部交响曲不仅有民歌曲调，更有坚定的反战信念和深厚的犹太文化。这部交响曲充分发展了从贝多芬、马勒开始，由肖斯塔科维奇继承到俄国的合唱交响曲形式，用童声合唱演唱了柯维特科(Kvitko)、加尔金(Galkin)和卢柯宁(Lukonin)的文学作品。一个原本宁静而充满欢乐的村庄突然被法西斯血洗……像格里埃尔的声乐协奏曲一样，都用最纯真无邪的歌声控诉法西斯最残忍的暴行，同时也是身为犹太人的魏因贝格的心灵之歌。他还意犹未尽，一年后的1964年就又写出一部同样美妙、宏大的《第八交响曲“波兰之花”》，这次采用了波兰诗人图维姆(Tuwim)的诗作。当年魏因贝格逃亡来苏联，图维姆则流亡去了美国。而1967年完稿的第九交响曲也是以图维姆的诗而作的合唱交响曲。

    肖斯塔科维奇在听过第六交响曲的首演后激动地向一位同事推荐道：“如果魏因贝格的第六交响曲在列宁格勒演出，你一定务必去听。昨天我自己听了深为感动。”肖斯塔科维奇一直厌恶俄苏社会长久以来的排犹潜流，早在1948年就写过出色的声乐套曲《犹太民间诗集》，当时可能就是受到魏因贝格1944年的《犹太歌曲》的影响。而1962年底，肖斯塔科维奇伟大的《第十三交响曲“娘子谷”》刚刚首演过，动机是描写纳粹在乌克兰屠杀犹太人的娘子谷惨案。实际上，魏因贝格和肖斯塔科维奇同时创作了各自的第六交响曲和第十三交响曲，而这并不是巧合。两人本来音乐理念就相近，又都具有高超的作曲才华，可谓莫逆之交；何况1943年肖斯塔科维奇对魏因贝格有知遇之恩，1953年又有救命之恩，可谓生死之交。到肖斯塔科维奇晚年的六、七十年代，与魏因贝格更加亲密无间，相互影响至深。他们都住在莫斯科的同一个街区，往往各自写出新作品后第一个听众就是对方，以致各自的音乐中不由自主地带有对方的影子。比如魏因贝格的第五交响曲似乎采用了肖斯塔科维奇当时刚刚得到首演的第四交响曲的主题动机，而魏的第六交响曲第三乐章中蛮横的定音鼓和钢片琴似乎又出现在了肖的第二大提琴协奏曲和第二小提琴协奏曲中。

    1964年7月21日，肖斯塔科维奇给格利克曼写信：“昨天我完成了一部四重奏，即《第十弦乐四重奏》，是专门献给魏因贝格的，他曾经创作了9首四重奏，已经超过我了（我当时才创作了8首），我下决心赶上并超过魏因贝格，而且我已经做到了这一点。”1967年10月首演肖的《为勃洛克的诗而作的七首浪漫曲》时，在维什涅夫斯卡娅、奥伊斯特拉赫、罗斯特罗波维奇的旁边，是代替生病的作曲家演奏钢琴的魏因贝格——30年前被霍夫曼看中并邀请去美国的那位青年钢琴家。肖后期的许多作品在作曲家协会试奏时都是亲自和魏因贝格在钢琴上四首联弹。另一封1969年2月1日给格利克曼的信中还提到：“如果巴尔沙伊室内乐团将在列宁格勒做巡回演出，如果他们将演奏魏因贝格的《第十交响曲》和鲍里斯•柴科夫斯基的《小交响曲》，请你务必去现场听一听，因为这是几部惊人的杰作，这几位作曲家始终是人们所密切关注的对象。”1968年写出的第十交响曲是魏因贝格罕见的大量采用现代技法的作品。虽然规模只是一个室内弦乐队，但充满创意，丝毫不亚于梅西安(Messiaen)的《图兰加利亚交响曲》、饶塔瓦拉(Rautavaara)的《第七交响曲“光之天使”》等顶级现代音乐。此后不久的第十二弦乐四重奏也继续探索了现代音乐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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